2013年1月4日

老鼠訓練師

這幾年講動物行為時。都會帶學生實作動物訓練的小活動,不過訓練的動物並不是貓啊狗的,而是人類。

我可以光用彈指或響片,不說一句話就訓練學生走到窗戶去關窗戶,或是讓學生主動站在椅子上轉圈圈。這是從一本書「別斃了那隻狗」學到的,那是yukie 幾年前推薦給我的一本書,雖然書裡講的是動物訓練的例子,不過也可以拿來訓練學生安靜、老公洗碗之類的。

這個訓練學生的小活動是這樣進行的,先請自願被訓練的學生到教室外,然後我和其他學生說好,我會訓練外頭那個學生做什麼事情,他們只要安靜看我們兩個表演就行了。當外頭學生進來之後,我先跟他講好,等會請他隨便做什麼都行,當接近正確答案的時候,我會給他訊號(彈指或響片咔啦響)。

以訓練學生站在椅子上這件事來說,首先得讓學生主動走到椅子旁邊。我會在他活動的範圍內擺一張椅子,活動的過程中,自然會靠近椅子,當他一靠近,我就會立刻給訊號,不過在剛開始的時候,他們不會察覺到要靠近椅子,得經過好幾次的重複之後,他們才會頓悟「啊!要靠近椅子」。

靠近椅子之後,就要他先坐下來,這個動作是很自然的,所以不用多少時間就會坐下,每次坐下時,就要給訊號告知他做對了。接下來要讓他站在椅子上,但這是不自然的動作,所以得先讓他作到「鞋底碰到椅面」這個動作。

我會再拿一張椅子,放在他坐下時雙腳恰好能跨上去的位置。當椅子放上去時,學生還蠻習慣就將腳放上去,在剛開始把腳放上去時,就要給答對的訊號,然後就要開始觀察他是否有將鞋底放在椅面上,若有就要給訊號,幾次之後,他察覺到鞋底要碰椅面之後,就會想要站在椅子上了。這個動作通常在10幾分鐘可以訓練完成。

我玩了幾個班的學生之後,心裡就想要拿其他的動物來試試看。雖然家裡有隻阿狗,不過他已經將近20歲了(對,你沒看錯,超級狗瑞)。正所謂老狗玩不出新把戲,所以打消訓練牠的念頭。幾經思考之後,決定去寵物店買兩隻小白鼠。

小老鼠剛來的時候非常緊張,也不可能跟人太接近,所以一開始我先用手餵,觀察兩隻老鼠的反應。試了幾種食物之後,發現有隻很喜歡吃科學麵,好吧,那就叫他「科學麵」好了,小名就叫「科科」,另外一隻怯生生的,我拿了科學麵放在牠鼻前,牠這傢伙嗅了兩下就躲起來了,試了好幾種食物都不能誘引,牠也對食物沒有什麼好奇心,根本就是沒有學習動機的傢伙,應該是九年一貫的遺毒害的,這個算是「教室裡的客人」,就叫牠「呆呆」好了。在第一週的訓練課程中,呆呆都是躲在木屑中睡覺,害我都以為我是在跟九年級學生上課哩。

來講講怎麼訓練吧,首先啊,科科跟我學生不一樣,學生聽得懂人話,我可以跟學生說「當你作對了,我就會按個響片告訴你,你作對了」,可是科科不能這樣講啊,所以我得用其他的訊號告訴牠,我會先手餵一小塊零食,當牠拿到的時候,我就會按一下響片。因為響片的聲音很大聲,所以在剛開始訓練的時候,科科聽到響片的聲音會有點驚嚇,不過沒關係,試了幾次之後,牠就會發現那個聲音無害,而且聲音出現的時候,就會有美妙的科學麵出現哪!

當牠把響片和零食連結在一起之後,就可以試下個課程了,先讓牠在籠裡自由活動,然後突然按下響片,觀察牠的反應,看看是不是會稍稍停下動作,四處尋找零食在哪會出現。

這個連結確定之後,就要開始拿東西導引牠了,因為我之後要訓練牠們上刀山下油鍋,所以得讓牠們學會跟隨某個東西。我試了三種東西,分別是鉛筆、乒乓球、LED燈,最後選擇用LED燈來當導引棒,因為科科和呆呆是小白鼠,是鼠輩當中的白子啊,紅紅的眼睛視力也不好,大概只能看到十公分左右的距離,所以我決定用LED強烈的光線來導引牠。

訓練科科跟著LED燈的方式,就是先把LED燈擺著,等牠靠近的時候,就趕緊按一下響片,然後餵牠吃零食,幾次之後,就要變成摸到LED燈之後,才會按響片餵食。所以在牠小小的心靈當中,就會建立起一個概念:摸到亮亮的東西,就會有咖啦一聲,然後就會有零食囉,所以我得快快去摸那個亮亮的東西。

底下這個影片就是在這個階段時候拍的,四處爬上爬下的就是科科,而在木屑裡睡覺的就是呆呆(哎喲,根本就是趴在桌上的國中生啊﹍)。有時科科摸了一次LED燈,我就會給食,但有時我會讓牠摸了好幾次才給食,例如影片末了的部份,大約是1:43的時候。

 

科學麵畢竟還是太鹹了,科科吃沒幾塊就會跑去喝水,所以我還在尋找更健康而有效的零食,現在牠們兩隻正託孤給學生,讓學生去調查那些雜糧飼料中,哪種穀是科科呆呆最愛吃的。

目前科科已經有學了一些新把戲,不過我還沒錄下來。例如,科科現在會用屁股和後腿坐在牆上,兩隻手去撲抓LED,或是翻爬在天花板上,用單手抓LED燈。然後一直以為學不了東西的呆呆也開竅了,牠和科科兩個已經會爬到我手掌上了,這是先訓練牠們靠近我的手,然後一步一步讓牠們主動願意爬上來。

在訓練科科呆呆的幾周下來,覺得很像在教人類學生一樣。用嚴厲的命令去要求科科呆呆做事,那是沒用的,得利用牠們的好奇心主動去接觸才行。如果我用負面的訓練去要牠們做事,例如只要待在地面就電他們一下,我想沒多久他們也會學到要爬牆,不過他們是為了避凶才作這件事,也因此牠們就不可能會表現出多樣化的行為,萬一動了一下又被電怎麼辦。我們的學校教育用的用是哪招呢?學生寫作業交作業,是怕被處罰,而不是因為做了之後會得到讚許。我們期待學生能多元發展、主動學習,但是老師們給予學生的又是什麼訊息呢?是不是能增強他們的行為呢?


另外,原先我以為呆呆大概會被我放棄一輩子,躲在木屑裡呆老在籠子裡,但後來發現牠可能只是晚熟而已。牠也有好奇心,只是膽怯壓過好奇心,選擇一直逃避。後來我讓牠開竅的方式,就是花上比科科更久的時間,讓牠習慣接觸我,也因此我發現呆呆甚至能作到的事情比科科還厲害的事情,雖然現在呆呆沒辦法像科科那樣跟著LED燈到處跑,但是呆呆已經會用兩隻前腳抓籠頂欄杆來移動了。連老鼠都有多元智能了,人類學生當然一定有啊。教育現場裡,我們用學科成績來評斷學生的成就,只要考得好就能贏者全拿,得到許多資源。上課聽不懂的,就會考糟了,最後就會選擇變成教室裡的客人,然後逃離教室。啊,這就馬太效應啊,好的會越好,壞的會越壞。


我讀了那麼多年教育心理學、教學原理、動物行為學,從中得到的反省居然遠不及養科科呆呆的這幾週啊。修教育學程的學生們,或是有志於當老師的人們,不妨先試著去訓練幾隻老鼠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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